7、第七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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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周二周三,闻箫他同桌又没上岗。教导主任程小宁一天过来两次,站教室后门,见池野的位置空着没人,就长幽幽地叹口气,叹完了再背着手转身去下一个视察点。

    赵一阳立着英语书挡脸,问闻箫,“你说程小宁这不是自虐吗,明知道池哥晚自习基本就没在过教室,还是锲而不舍地过来望一眼,叹叹气,他这是想……练习练习肺活量?”

    闻箫觉得,他这个前桌,看问题的角度很清奇。

    “他经常不上晚自习?”

    赵一阳:“没错,池哥来学校跟圆周率似的,没规律,大概全凭当天起床后的心情。不过有一点倒是雷打不动,就是不上晚自习。程小宁最开始还暴跳如雷,跟被扎了脚的喷火霸王龙一样,倔强蹲守池哥,但发现根本连人影都蹲不到,才不得含泪不放弃。”

    上官煜在一旁拿笔戳了赵一阳,“八点半,你的比赛。”

    “靠,感谢陛下提醒,差点忘了!”

    赵一阳前后左右望了一圈,确定没老师,才悄悄从书包里掏出耳机。前两天蓝牙耳机刚被没收,只能用有线的将就将就。

    白色耳机线从校服下摆塞进去,经过领口穿出来,最后耳塞塞进耳朵里,打开直播软件。

    他还盛情邀请闻箫,“要不要一起?gac跟lp打决赛!我买了码,lp百分百赢!”

    闻箫手里的签字笔在淡色的指尖转了一圈,“你看画面我听声音?”

    赵一阳憋笑:“当我没说,只听声音太虐了。”

    上官煜问他,“你不是gac的铁粉吗,之前砸钱砸得饭都吃不起了,转眼爱上了lp?”

    赵一阳握着手机,“电竞行业,菜是原罪,gac肯定输,这一场,我愿意投靠lp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。仿佛嗯响了警报铃,全班端正坐好,奋笔疾书,就差没在头上顶一牌子,写上――“我在认真学习”。

    班主任许光启从教室门口走进来,开口就是精准暴击,“王浩轩,刚刚玩游戏不是很开心吗?把快乐源泉交上来吧。”

    被点名的王浩轩是个大个子,跟走路上被高压电线砸脑门上似的,一个哆嗦,颤巍巍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个switch,放到了许光启手上拎着的帆布口袋里。

    许光启收了东西还点评两句,“别跟被剜了心头血似的,脸皱着跟花卷一样。开学就说了,手机游戏机音乐播放器,别往教室带。”

    赵一阳在后排嘘声,“大放血啊,这玩意儿不便宜。”

    许光启成功缴获一个战利品,“还有,我在门口看见了,都自觉,别让我点名。”

    教室里安静了半分钟,椅子擦地的声音,第三排一个女生站起来,把手机交了上去。

    晃了晃手里的布袋,许光启老神在在,并没有准备收手,“还有。”

    教室里没人说话,也没人动。

    赵一阳往后靠在闻箫课桌边上,控制着嘴型小声道,“老许这心理战术,玩儿得越来越溜了。放心,我扛得住!”

    没一会儿,又一个男生把psp交了上去,还卖了一波惨,“拜托了许哥,千万别告诉我妈,我吃了半个月泡面才节约出来的钱!”

    许光启:“你这是一顿吃三包?胖了不少啊。”

    教室里响起闷笑声。

    许光启环视,“没人了?”

    没有人动。

    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许光启干完这一票就收手时,许光启一只脚跨出门,回头,视线落在倒数第二排,“赵一阳,手机,耳机,我们一个也不能少,你说好不好?”

    赵一阳心在迸血,喉口压出一个字: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晚自习打铃,赵一阳生无可恋脸已经摆了半小时。

    闻箫抽了两张没写完的试卷放书包里,见赵一阳一动不动在椅子上装石雕,“你――”

    赵一阳眼神幽怨地望过来。

    闻箫: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搭117路回家,打开门,里面漆黑一片,闻箫才想起,外婆早上就乘飞机走了――虽然已经退休,但作为明南大学物理系终身荣誉教授,国内外不少学术会议的邀请函依然会发给外婆。

    闻箫像往常一样开灯,换鞋,进房间。却在经过书房紧闭着的门时,下意识地停了下来。拽着黑色书包带的手紧了紧,又松开。

    冬天风大,书房的窗户关着,空气里一股陈旧的闷意,混着新书架淡淡的漆味。闻箫关上门,在四合的狭窄室内,深深地吸了口气。

    架子上整齐立着的书他都熟悉,它们属于他的爸爸,他的妈妈,他的妹妹。

    曾经。

    蹲下-身,闻箫把堆在角落的收纳箱打开,一个木制相框盖在最上面,正面朝下。他手伸过去,想把相框翻过来,却像是被空气中无形的尖刺扎穿指尖――在最后一秒退缩了。

    “砰”的一声,闻箫近乎慌乱地退出书房,开门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通过九章路和栖霞路的路口,池野哼了两句歌,就听芽芽出声,“哥,你别唱了,你唱得比我们班的赵骏则还难听。”

    “给你伴奏还不乐意?这么挑剔。”池野低头看了眼他妹妹,“我说小傻帽,你戴一安全头盔,隔着头盔捂耳朵,有用吗?”

    芽芽看看自己的手掌,思索,“好像……没用?”

    池野不知道第多少次感慨,自己这妹妹,脑子好像真不太聪明,愁人。

    芽芽朝手心哈了口气,“哥,以后你送货,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啊。”

    注意着左右的车,池野分心问她,“建筑工地又脏又乱,不嫌弃?”

    “不嫌弃,”芽芽摇头,声音弱下去一点,“你出去送货,我一个人在家,隔壁的狗狗总是叫,我害怕。”

    池野心里跟翻了瓶柠檬汁,酸的他呼吸都滞了两秒。缓了会儿才开口,“行,哥答应你,能带你去的,都带你一起。”

    又拐了个弯,池野忽然把速度减下来,支使他妹妹,“芽芽,往前面看看,那个穿校服的,是不是可乐哥哥?”

    芽芽一眼把人认出来,“是!就是可乐哥哥!”

    “是就是,在车上扭什么?淑女一点可以吗?这破摩托车被你蹦坏了,我们就只能用双脚丈量大地了!”把车开上街沿停下,池野下车,“抱上你心爱的小头盔,跟上。”

    芽芽兴奋:“好!”

    九章路的晚上看起来比白天热闹。暖色的路灯亮起来,水果摊开着喇叭,正在重复“草莓十元两盒十元两盒”,面馆老板系着满是油污的围裙,站在门口抽烟,身后是亮堂的店铺。

    池野朝着闻箫所在的位置走,近了发现,那人跟魂魄被妖精勾走了似的,站在路边上充当人形指路牌,一动不动,周围所有的烟火气,都被屏蔽在外。

    大概是……遇见什么事儿了?

    池野其实不太懂这种状态,他向来觉得什么青春期的忧郁、与这个世界的隔离、对未来的担忧恐惧和迷茫,都他妈是矫情。

    生活就那么回事,不信命,他靠自己。

    远远有车灯的光刺着眼睛接近,再看闻箫没知没觉地一脚跨下街沿,池野骂了句粗口,几个大步过去,拽了人的手腕往后狠狠一扯,低骂,“还他妈的要不要命了?”

    手腕一痛,下一秒,世界各种杂音重新灌入耳朵。闻箫怔怔抬眼,对上了池野的脸。

    路灯昏黄的光从上方落下,池野利落的五官线条被精心勾了边、打了阴影,极具冲击性地闯进闻箫眼里。

    一辆银色的小面包车擦着路边飞驰而过,带起风卷。

    梧桐树干边上,池野抬手碰了闻箫的额头,“这还没发烧,人先傻了?”

    看闻箫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,声都不吭一声,池野没了耐心,“病了买药,没病回家,站马路上发呆,嫌命长?”

    这句问完,闻箫有了反应,“嗯。”

    池野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扭头,召唤后面抱着小头盔的妹妹,“芽芽,过来看看,你可乐哥哥是不是傻了。”

    芽芽小跑过来,站在她哥腿边,仰头看着闻箫,忧心忡忡皱着小眉头,“好像是的。”

    闻箫回过神,“芽芽?”嗓音还有些沙哑。

    芽芽圆眼笑弯,拽他哥衣角,“哥,可乐哥哥没傻,他还认识芽芽!”

    池野:“知道了知道了,停手,别拽。”

    闻箫的视线下移,落在自己手腕上。

    池野的手还捏在那儿。

    “可以松开了。”

    池野一秒松手,重新插回口袋里,隔两秒回过味来――这人手腕太细,自己再用三分力,估计得断。要不是亲眼看过他拎一破水管打架,八成也会认为他弱不禁风、饭没吃饱。

    骑了摩托车过来,池野姿势娴熟地用腿支在街沿,芽芽自觉,两下爬上车,还自己戴好了粉色小安全帽。

    没动,池野打量裹一身寒意的闻箫,“要不要上车?送你一段儿?”

    芽芽从池野手臂下面露出眼睛,“可乐哥哥,我不占地方。我是小朋友,三个人不会被抓的。”

    往后退了半步,闻箫说话时有白气呼出来,路灯下更明显,他摇了摇头,嗓音没刚刚那么哑了,“不用麻烦。”

    见几次面,池野算是吃准了闻箫的性子,他也不强求,“那行,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引擎“嗡”声骤起,池野把黑色口罩挂耳朵上,警告芽芽,“赶紧坐好,一会儿掉路边上了,我是不会捞你的。”

    芽芽一秒坐端正。

    摩托车末尾散出白色的尾烟,像是凛凛冬日里唯一的暖意。闻箫说了句,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声音混在轰鸣的引擎声里,池野还是听见了,他“嗯”了声,略带痞气地勾唇,手指将黑色口罩随意拉起,遮住下半张脸,“走了。”